苏州自元明以来工艺书画印刷长期繁茂不衰直至近代,书画名家与收藏家、文人、研究者相与过往频繁。收藏大家中,顾氏一脉从清道光年间至今。由顾文彬于清同治年间创建的过云楼是这些藏品的收纳处与见证地。

顾文彬是过云楼的第一代主人,道光21年(1841年)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致仕之前官至宁绍台道。光绪元年(1875年),顾文彬卸任回到苏州,就居住在铁瓶巷。顾文彬当时在中央和地方都做过官,除了这些一般官员必备的诗词书画方面的素养之外,顾文彬对鉴赏收藏别有造诣。

顾文彬74时画像

收藏之事耗资巨大,但顾家不同。苏州的文人并不十分排斥商业行为。当时顾家有自己的商铺、田产,顾文彬为官享有俸禄,遇到中意的宝贝,他与儿子顾承并不计较价格,一件藏品花费百金千金也是常有之事。

“所贵乎有钱者原为快心之用,否则与守财虏何异哉?”

顾文彬认为花费钱财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而他花费重金与毕生精力从事收藏,不为出售获利,亦不为满足占有欲望。他认为“书画乃昔贤精神所寄”,希望这些家藏能“益吾世世子孙之学”并“后世志经籍者采择焉”。目的简而雅,透着古代文人大夫的清逸和脱俗。

正是基于这样不为名利的初衷,在为自己营造藏书楼时,顾文彬取“烟云过眼”之意,名之为“过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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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逸旧照

昔者,大文豪苏轼为好友王诜作《宝绘堂记》中有“书画之于人,为烟云过眼者也”之语。世事无常,聚散不定,书画与人,该是一种珍惜有时、释然有时的关系。这,是顾文彬的收藏所念。

光绪十五年(1889年),顾文彬过世后,其所遗留的书画及家产被拆分传予三位儿子。然而,三子顾承早逝,其一份再传其子顾鹤逸。继承过云楼家学的重任落在了孙辈中排行第六的顾鹤逸身上。在当时情境,顾鹤逸并没有任由家藏分崩离析,而是通过掮客将散落的藏品购回,使过云楼收藏再聚首。

清末,经过顾氏三代努力,过云楼所藏古书多达800余种,藏画千幅,至此有 “江南收藏甲天下,过云楼收藏甲江南”的美誉。

过云楼的收藏,历经顾文彬、顾承、顾麟士及顾公雄、顾公硕兄弟——祖孙四代人的蒐求、鉴别、保护、传承,经历了清代咸、同、光、宣四朝的内忧外患,战火兵燹。民国以后,抗战军兴,险遭倭祸,幸而绝处逢生,终究岿然独存于苏、沪两地。古云宝物在在有神灵呵护,实际上确是顾氏四世主人不懈的追求,殚精竭虑,方使过云楼成为历代法书名画、古籍碑版、古印名琴、文房珍玩的安身寄命之所。

进入新中国以来,顾公可、顾公雄、顾公柔、顾公硕四兄弟分藏的过云楼遗珍,或捐赠、或价让,陆续归藏南北文博机构,不免南北暌隔,流散四方。

经过数年的周密筹划,苏博成功将收藏于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图书馆等国内9家文博机构的84件顾氏藏品汇集一堂。内容涵盖了宋、元、明、清历代的书法、绘画、古籍、碑帖及文房用品、顾氏一门手迹等。让大家在了解顾氏过云楼收藏概貌的同时,也感受到以顾氏为代表的古代收藏家的生活与精神。此次过云楼四世所藏,能够于数十年后在苏州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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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南山书屋特邀苏州博物馆“烟云四合”过云楼收藏特展策展及学术主持李军、潘文协、谢晓婷三位老师于2017年2月21号周二晚上19点为大家讲述过云楼顾氏的收藏史及“烟云四合”展览中的情况。讲座由中国美术学院毕斐教授主持。

 

李  军:

苏州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复旦大学中国古典文献学博士。

2011年秋,进入苏州博物馆工作,先后主持策划“道山学海——馆藏苏州中学历史名人书画精选”、“木石缥缃——苏州博物馆藏古籍碑拓特展”、“烟云四合——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等特展。近年著有《访古与传古——吴大澂的金石生活考论》,编有《题跋古今》、《上海鬼语》二书,古籍整理有《二叶书录》一种。先后在《文献》、《中国典籍与文化》、《汉学研究》、《书目季刊》、《东亚文献研究》、《版本目录学研究》、《图书馆杂志》、《书法丛刊》、《美苑》、《红楼梦学刊》、《书法》等国内外学术刊物发表论文四十余篇。并参加《清代地方人物传记资料丛刊》、《江苏人物传记丛刊》、《江苏地方文献书目》、《续修四库全书提要》、《谢家福日记》的编撰、整理工作。

潘 文 协:

2012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史系,硕士阶段主要研究明清美术史中的个案,博士阶段主要研究中国古代绘画鉴赏中的读画历史。现供职于苏州博物馆,从事古代书画研究,著有《邹一桂生平考与小山画谱校笺》、《明代山水》等。与人合著《衡山仰止——文徵明的社会角色》、《六如真如——唐寅的如梦人生》等,在“吴门四家”系列学术展览中担任内容策划。

谢 晓 婷

1981年生,苏州大学社会学院中国近现代史硕士研究生,苏州博物馆馆长助理,太平天国史学会理事,苏州市历史学会副秘书长、理事。参与编辑出版瓷器、工艺品、出土文物、古籍善本等近十种苏州博物馆藏图书,同时负责苏博学术刊物《苏州文博》编辑出版工作,担任执行主编的《太平天国忠王府》一书获国家文物局“2010年度全国文化遗产十佳图录”。参加国内各类学术研讨会并发表论文20余篇。2014年被评为“姑苏宣传文化青年拔尖人才”。

 


 

另外,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即将出版《吴昌硕信札》

敬 请 期 待

 

2006年,在苏州发现了一批吴昌硕信札,共计79通,84页,另有信封5个,其中 73通信札及5个信封全是“顾麟士”上款。顾麟士更以怡园主人的身份创立“怡园画集”,与当时吴中和海上名家顾沄、金心兰、吴昌硕、吴穀祥、陆恢、任预、费念慈等人切磋六法,交流画艺,吴昌硕便是其中的主要成员,号称“怡园七子”之一。艺坛契友雅聚怡园,颇有云林清閟遗风。

这批信札的发现不仅大大丰富了研究吴昌硕这一时期的活动的一手资料,而且弥补了以往关于吴昌硕与顾麟士交往方面研究的空白。本次出版将对这批书札作一初步的整理和研究,并选取部分有代表性的信札,结合文献记载与吴昌硕的相关作品,加以考订和分析,以便将吴昌硕艺术成长的过程,以及他与顾麟士交往的一些细节展现给大家。内容上包含了两人在苏州的生活关怀、郊游雅集、艺事切磋、借摹藏画、作品求教、卖画代笔。

 

►《游目札》:“立凡画二帧,挂之壁间,游目数日,未能窥其涯略,渭长可谓有子矣。兹奉缴,乞鉴入。专谢。即颂西津先生道安。弟俊顿首。”

此札称赞任预(字立凡)的画,说他继承了其父任熊(字渭长)的绘画技法。按:任预卒于1901年,生前与吴昌硕、顾麟士交往密切,亦是“怡园画集”的重要成员。从吴昌硕信中所言“渭长可谓有子矣”的口气看,当时任预还活着,因此,这封信当写于1901年任预死之前。

这批信札绝大部分是吴昌硕写给顾麟士的,吴氏虽年长顾氏二十一岁,但二人因金石、丹青而结缘,志趣相投,交谊深厚。吴昌硕在苏州期间,在生活和书画创作方面都曾得到顾麟士的照顾和帮助,因此吴昌硕对顾麟士一直心存感激,并在与友人的言谈中时有流露,吴昌硕不仅在临摹古画时,求助于顾麟士的收藏,在绘画创作和鉴定上也虚心向他请教。在他眼中,顾麟士家富收藏,又有家学渊源,得历代名家真迹而学之,乃是画学正统,而自己学画既无师承,且有粗犷之气,只能欺蒙不懂中国画的日本人而已,因此希望顾麟士对他的创作能时时有以教之。如:

 

►《枇杷札》:“弟画得手卷,其粗已甚,本拟持以就正,今藉来使呈之,望赐一看,祈指摘为荷。复我数行,俾有进益,尤感。”

信中讲到呈请顾麟士指正的画作,主要是山水、松树等吴氏所不擅长的绘画题材,而这正是顾麟士绘画的强项。顾氏山水继承了清初“四王”的画风,特别受戴熙影响较大,但其细腻淡雅的笔墨风格并非吴昌硕想要学取的,他只是想在山水画的创作上,对正统一路的风格有所借鉴。

虽然顾麟士小吴昌硕二十余岁,但二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在山水画的创作、书画鉴定和画史研究上,顾麟士是吴昌硕的老师;在书画生意上,二人又是亲密合作的朋友,他们的合作包括互求字画、代收润银,顾为吴代笔等,信札中对这些内容也有涉及。如:

 

►《足疾札》:“兹有恳者,前松江府陈太尊命作《峰泖宦隐图》,弟告以不能画山水,而太尊必强之,不得已,求兄起一草稿,弟当依样图之,然只须粗疏笔法,若细腻者,弟又不能学步矣。”

至少反映了如下几个信息:首先,顾麟士给他的代笔有三种情况,一种是顾麟士作画,吴昌硕只题款、盖印,画作中完全没有吴氏笔墨;另一种是吴昌硕自己起的画稿,再由顾麟士补全完成;最后一种是顾麟士替吴氏起草画稿,再由吴昌硕自己完成。其次,吴昌硕不善于在熟纸上作画,《不晤札》中所说“因裱就不善画”,即因装裱之后,纸不吸墨,呈熟纸特性的缘故。最后,吴昌硕只能画粗疏笔法的山水,而细腻笔法的山水画则学不来。

从上述这些信的内容可以看出,顾麟士对吴昌硕的帮助是周到细微的,而吴昌硕对顾麟士给予的帮助,一方面心存感激,同时这种感激又没有丝毫卑微低下之气,说明二人虽然有贫富之差,却无贵贱之别。在双方心目中,都把对方看作是意趣相投的朋友,在书画艺术领域,他们的交往是平等的、相互信任的。